在之前的文章里,我们提到过石油工业部委派马载院长前往南充筹建学校。他,可谓是种下了西南石油大学根脉的人。
官网写他的文章很多,但早已埋藏在复杂的网页界面里,没准哪一天网页改动,这些文字就消失了。于是我想,不如写在这里,让更多人知道他,让他活在大家的记忆里。

马载,原名马存汉,出自河南安阳的一个农村家庭。根据安阳市党史网记载,其全家七口人依靠父亲推独轮车卖煤为生,据说一次推八百斤,往返一百多里。好在几个哥哥长大后干活分担了家里的压力,母亲又勤劳俭朴,家庭条件才好了一点。
五四运动在安阳兴起后,他也跟着集会高喊“外争主权,内惩国贼”、“取消二十一条”、“还我青岛”等口号。
中学毕业后,他认为没有武力是救不了中国了,于是去开封参了军。黄埔军校到开封招人,他报了名。
1925年,他考进了黄埔军校,是第四期。和他同为第四期的校友还有101、刘志丹、张灵甫、谢晋元等人,个个都是青史留名之辈。
1926年,被分配到到省港工人教导团,同年加入组织。
1958年,马载院长来到南充。他说:“我一定要把学校建设得基本完成,要努力要以教学为中心,要保证教育质量,要办成万人大学”。
根据陈建老师回忆,当时马载院长在其上班的第一天就给他打了招呼,表示这个工作可能很困难——比如半夜会被叫起来,中午吃饭也要工作。马载院长还和秘书约法三章,比如工作不分时间地点,要鼓励下面的人挑刺讲真话,要严格要求自己。
学校没有校舍的时候,基建任务压力很大,他要求每天早上6点钟党委委员必须到基建工地开碰头会,会议纪要当天就要发下去。他自己天天早上5点多就到基建工地上了,了解工程进度,还帮工人拉车、挖土、搬砖等。
当时条件极为艰苦,每人每月只有19斤口粮,根本吃不饱,教职工都只能吃老百姓以前喂猪的菜。因缺乏营养,不少师生出现浮肿、水肿。
马载院长是黄埔四期生,国家部级待遇,但他从不搞特殊化,总是与师生们一起吃大食堂。国家配给他的白糖、奶粉、黄豆、猪肉等特供营养品,全都送到学校医务室给生病的师生,他自己却因为营养不良也得了水肿病。
为了度过饥荒,节省国家开支,他带领大家开荒种地、挖野菜、挖土茯苓,还发动大家一起动手培植“小球藻”来补充营养。
他每天都要去食堂关心师生的伙食,问学生能不能吃饱,饭菜份量够不够。他要求食堂千方百计让大家填饱肚子,还亲自到学生食堂操勺煮饭,把老师们种的牛皮菜加到稀饭里。
当时的办公楼位置有些偏僻,马载院长说这样不好,老师和学生都找不到,干部应该在群众中。于是下决定搬到地质楼去。那个时候都是他们自己搬文件柜和档案。
有一次,为了学习贯彻中央发布的“高教六十条”,年近六旬的马载院长半夜喊起了秘书,一起商讨起草他的讲话稿以及如何通过简报等形式掀起学习贯彻“六十条”的高潮。
那几年吃不饱穿不暖,工作是超负荷的,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学习文件。可见当时这些学校建设者为了办好教育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马载院长晚上不到九点不回家,且睡得很少。在下面收集对他工作的意见时,就爱听反面意见,不要歌功颂德。
他做事雷厉风行,当天能办完的事不许过夜。他不徇私情,让大家很敬畏。个别受了批评的人可能对他有意见,可心里一对照马载院长,在惭愧之余也就理解了。因此,当时领导班子是很团结的。
1960年地质系承包了江油香水构造细测任务。期间,有人跑野外时摔了一跤,腰被扭伤了。得知情况后,马载院长亲自到江油看望送药,并检查测量工作和实习情况。
到了晚上,马载院长坚持不去县城住旅馆,不想额外学校的钱。要与实习队一起住工棚,没有多余的床位,大家都争着要给他让床铺,可他硬是要自己打地铺。他说:“我是当兵出身的,打地铺不是常有的事吗?我来看望你们,不能反过来给你们添麻烦呀,让你们睡地上我会睡不着的。”
由于马载院长是当兵出身,自然不是教学业务上的专家,但他却是深入课堂听课最多的领导之一。他经常问学生:“老师讲的你们听不听得懂,板书快吗?你们记不记得下来?”
他还问老师,现在学校基础课教师这么少,老师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尽管他是外行,但是在教与学方面总会去咨询内行们(老师、学生)的意见,不会一拍脑袋就下决定。这点跟现在的一些乱象相比,简直弥足珍贵。
在学校工作的那几年,他几乎是连轴转的,一心扑在学校的建设发展上。除了办公室、会议室,就是深入教职工宿舍或学生宿舍,关心他们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情况。对于师生们反映的问题,他及时研究解决。对需要帮助的教职工,他毫不推辞,总是尽力帮助解决其困难。
马载院长于1962年5月27日离开学校。早晨5点左右,为他送行的师生就早早等候在宿舍外,大家眼里都含着泪花。上车前马载院长跟大家一一握手,深情地说:“谢谢大家来送我,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吧,我相信咱们的学校一定会越来越好!”
挥手作别后,关上车门的那一刹那,有人看到他眼里噙着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马载院长在南充干了三年零十个月,本来石油工业部准备让他干完四年,把学校基本建成后再走。但是中组部催得急,没办法。
最初选校舍有三个地方:绵阳、成都、南充,当时都说南充是中国的第二个克拉玛依,像苏联的巴库,而南充炼油厂就是作为学校的附属工厂成立的。马载院长就是带着建设一个“巴库”的决心来的这里。
在后来,有人对马载院长说:“老马啊,你这一生工作啊,是在南方,湖南铁路局你是政委、党支部书记、军代表,好不容易搞起来就走了。现在搞四川石油学院,刚搭起架子来就又走了。”
马载院长自谦说:“哎呀,我没办好,说办个万人大学还没办好。”
说实在的,马载院长不在乎什么政绩,不在乎什么“大结果”,他内心里只在乎有没有给国家做实事。换成一般人,谁愿意把自己刚有起色的项目拱手让人呢?虽然那是一个讲集体,大家可以乐此不疲地奉献的时代......
退休后,他是正部级干部,国家给他配了车,结果他说:“我要车干啥子,我要车给你们打电话嘛,你这样安排过来,白白浪费了一个好驾驶员。”
1988年学校建校30周年校庆时,马载院长回西南石油学院参加校庆,路上在大英县吃饭,花了六块钱。他说:“不错,从此以后吃饭不许超出六块钱,超出我给。”他真的不想多拿国家或者集体的一分钱。
马载院长身上,有一种集体主义时期特有的底色,目前可能只能在一些老人身上能感受到。他的负责任、体恤下属、心系集体等品质,足以让现在的人叹为观止。他不做虚的,成果都结结实实落到了土地上。
《诗经.大东》有言——“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言顾之,潸焉出涕”。先秦时期讲的是大东地区的百姓看着来自西方的贵族流出了辛酸的泪水。不过现在,时代变了,就换个角度解读吧。我们这些小辈,思慕先人遗风,见到前人衣冠就禁不住两眼泪汪汪了。因为我们发现,出了社会,自己与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到底是人变了,还是课本错了......
因而现在,类似湖南韶山冲这种地方,每到特定节日人山人海。现实中得不到回应的人们只能寻求精神上的寄托,去睹物思人,就像孩子受委屈了会去找妈。
我们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改变自己。或许不认同,但不得不。
真希望马载院长这样的人能多一点吧。这样也许大家就会对未来越来越有信心了。
来源:且看秋水共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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